12月18日,冯小刚的贺岁新片 《非诚勿扰》上映。在《夜宴》和《集结号》的尝试后,《非诚勿扰》回到了《大撒把》和《不见不散》的路子上。“顽主”式舌灿莲花的男主人公,美丽又“实心眼”的女主人公,有爱情,有段子,有北海道的风景,再来一点对时事和失态人心的调侃,轻轻松松。 “我特别累,今年其实是想歇一年。”冯小刚说。2008年要过去了,每个中国人似乎都觉得,这两年特别累。冯小刚说,《非诚勿扰》,其实就是给观众的一针麻药。 2007年,冯小刚拍了《集结号》。《集结号》上映,冯小刚对我说:“电影就是这社会的一段盲肠。”但他还是觉得环境在变宽松,虽然不能一大步一大步迈出去,只能一小步一小步跑。 正式上映之前,《非诚勿扰》在北京的影评人圈子内做了一次试映。试映会后,半夜1点半,一家门户网站传出一条负面新闻。因为这条新闻,冯小刚一夜没睡。他担心这条新闻会伤害到票房。 今年,冯小刚说:“有观众给我撑腰就够了。” 记者:为什么今年不再拍一部大制作,累了? 冯小刚:其实我原来同时准备了两个剧本,其中一个叫《特务》。有两个人物,一个警察,一个特务。特务自1949年就一直潜伏下来,一个警察一直怀疑他是特务。两个人斗了一辈子,但几十年过去,特务被组织忘了,而那个警察,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精神病。到最后,俩老头抱头痛哭。这个片子我觉得很有劲,但这个剧本遇到的还是审查问题。这片子不可逾越地要写到几十年来中国的变化,每个运动对人的关系的影响,比如“反右”、“文革”、改革开放,时代的变化对人的内心的蹂躏和颠覆。但审查的时候,直接告诉你说,这些运动都别写。 其实,我觉得审查尺度一开始一直在松,一松到《色·戒》之后,审查一下子就变严了。这审查就像根竹竿,向后绷着,一松就打回到另外一个极端,松了又打回来。我跟你说,就我这片子 (《非诚勿扰》),都有好多审查的意见。 记者:电影里植入了许多广告。以华谊现在的实力和您的个人影响力,还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融资么? 冯小刚:其实在这件事上,我每次都在挣扎,和他们打架。这次,为了那张某银行信用卡的镜头,我把一个刻着我名字的杯子摔得粉碎,玻璃碴子都溅到了我脸上。他们非让我接上这镜头,我说,你们觉得这好看么?旁边有人凑上来说,导演,我觉得这是这片子里最美的镜头。我一巴掌就把桌子推翻了。我说,你们知道么?你们躲在后面,但每个人看到这个,骂的人都不会是你们,而是我冯小刚。 记者:从个人创作上,你觉得自己到了一个瓶颈期么?向上,玻璃天花板无法突破,后退,又不乐意。 冯小刚:我目前不会退,但往上顶,《特务》就肯定不行了。你说《梅兰芳》不如《霸王别姬》,《霸王别姬》对人性的剖析多深刻?但你想这导演他拍的时候,一边是梅家,一边是电影局,能拍成这样,已经真的是不容易。 导演们一方面被影评人批评,觉得电影太肤浅——这不是烈酒,是葡萄汁;一方面必须得跟电影局讨价还价。这夹缝里,还得把电影往前推着走。这市场你不占,好莱坞就给你占了,因为好莱坞是什么都可以弄。大家都说,我们电影里的人物不饱满,要写人性的暖,就得有人性的恶。现在是只能写人性暖,不能写人性恶。我觉得《梅兰芳》不错。其实我们大家去批评一个电影时,要考虑到电影的处境,在这个处境下,导演能做到什么程度。如果能做到的程度没做到,那是导演的问题,但如果是环境不允许他做到,就是环境的问题。 记者:这么多年来,在舆论里,你身上涂了许多颜色,比如“天分不够”,比如 “投机”、“世故”,比如“骂记者”。现在你怎样看待涂在你身上的颜色?你还会因为这些而愤怒么? 冯小刚:我知道很多人觉得,我就是卖出10个亿,也不行。在电影圈里,我两头都不占:第一不是世家出身;第二不是电影学院出来的人。看看这么多年他们给我定的调——“没天分的人。”我现在已经磨得可以笑了。 我原来想,我一定会证明给你们看,现在我放弃了。我觉得,行了,我有观众给我撑腰就够了。 (据《三联生活周刊》)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