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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9月20日 星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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防震棚
■段代洪

  从未想到,那些丘,那些陵,曾经绿草茵茵,曾经山花烂漫,却会在今年初夏的日子,被形形色色的棚子满满取代。

  来自龙门山脉地壳深处的颤栗,让天府之国的无数高楼华屋摇曳如风、分崩离析,让众多安居乐业的人们无处栖生,无处安放惊恐的灵魂。

  不得已,人们纷纷搭起了防震棚。那些棚子,不同的材料、不同的构造、不同的形态、不同的表情。用木条捆绑,搭成人字架构,上面用红白、褚绿、黄蓝、褐灰相间的彩条塑布覆盖,筑成临时的避风港。用钢管钳牢成四方框围,铺上厚厚的篷布,形成安全的荫护。或是在几棵蓊郁的大树之间,拉了粗粗的绳索,密密的一张网,填上斑斓的布条、油膜,便是遮阳防雨的天然小窝。抑或搬出大大的旧式木床,周遭设了稳固的支撑,在旧式蚊帐之外,再罩上厚厚的顶篷,就可以片刻安寐了。山里的乡民,则用茅草或秸梗,搭建小小的草房,仿佛回返远古。

  在这个始料不及的初夏,生平第一次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地震,生平第一次知道并见识了帐篷竟有如许多的形态和种类。千千万万的帐篷,从祖国的四面八方运送而来,孕含着温情,在灾难的土地上,像花儿样,决然绽放。有的像蜗牛壳,仅能容下一人蜷伏。有的似蚯蚓,曲曲弯弯,却能住进三五人。有的像安放的轿子,尖尖的顶,窄窄的窗。有的实际就是微缩的房屋,有檐、有帘,有门,够一家人居在其中。有的像大大的迷宫,两个出口,是帐篷中最豪华的,四室一厅,或五室二厅,还分了主、副卧,可以三世同堂了。

  可是,震棚生活远不如想像的那般美好,暴雨、飓风、烈日、黑暗、蚊蝇、虫蛇,连同猝不及防的余震,一次又一次地来袭。还有环境的污染、疾病的传播,大自然对人们的考验,如此深重。然而,人们并不畏惧,而是更加坚定。棚子淋垮了、吹倒了,重新搭建。余震肆虐,山摇地动之后,人们抖掉身上的泥土、尘埃,重新站立。

  平素里忙得晕头转向的人们,此时站在山上的震棚旁边,望着下面那座曾经欲望沉浮的城市,此刻满目疮痍,一片狼藉。对人生,对幸福,对平安,对纷争,对名利,突然之间就有了全新的认识。看着身边的亲人,一年里聚少离多的亲人,甚至为了一点小事就忌恨、反目的亲人,此刻,在同一个震棚下,身体的距离和心的距离,都是最近。亲情的阳光,照亮了黑暗和阴冷,也削减了恐惧和忧伤。而爱情的温度,更是让人温暖和感动。人们在防震棚里,拥抱得更加紧密。有深爱的人,在震棚里,在患难中,在生死未卜的时刻,举行了最特殊最珍贵的震棚婚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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